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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故乡
他有的时候会坐在地板上想。想自己的故乡在哪里。这个问题困扰他许久,却一直不给他指明一条通往答案的路。地板冰冰冷冷,他几乎分不出那冰冷是因为它客观,还是他主观。他是个如此分不清许多事情的人。
他又回到故乡的问题上来。他想,他的故乡在一个长满树的地方。不是长满杉树,松树,柏树,梧桐,香樟,夹竹桃或者其他的任何一种树的地方,而是仅仅长满树的地方。他被幼小的自己牵引着,走进树,感受他们的年华。他想,他的年华全都在树里。他们冷眼旁观,一清二楚。于是他拥抱他们。他们不给你任何指引,任何提示。他们是沉默的冷冰冰的生物。
他又想,他的故乡在天上。他进行着有限的想象。他觉得他的故乡被神藏了起来,他不容他接触自己的故乡,他给他指了一条远离故乡的路。
不管怎么样,他已经失去了他的心。而他的心,没有给了他,也没有给了她。他的心在故乡那里,在那个永远也找不到在哪里的故乡里。
+ the floating city
这个城市在漂流。
当然这远远不止这一个城市。他观看纽约,多伦多,斯得哥尔摩,鹿特丹,直布罗陀,新德里,纳韦尔,广岛,上海,巴黎。每个城市都在漂流。这场漂流永无止境,声势浩大,悄无声息。
他会想,这是不是一个隐喻。他以为这是一条命运之河。他走到凌晨3点的大街上,走在没有一辆车的马路中央,看着所有的灯火,感受着脚底大地的轻微摇晃。他以为是他的命运摇晃了,它挟带着他的所有的年轻,理想,欲望,言语,轰然冲向未知远方。
+ 冷
天气非常冷非常冷。
可是他好像喜欢冷。他是冬天的孩子。他触摸自己冰冷的手指,感觉无比真实。好像只有冷,他才更会思考。他不知道还有谁是这样,他便是这样的孩子。
以前他喜欢在冷天抱紧自己,并且希望有个人过来,给他温暖,带他回家。而现在他已经打消了这个想法。啊,天晓得,他在想什么呢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在凌晨的时候,就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,他想走到大街上,带着一个可以听音乐的东西,听一些让人觉得冷的音乐。当他整个人都感觉冷并且为这种冷瑟瑟发抖并且掉下眼泪的时候,他才开始感觉安心,才开始感觉,神在看着他。
他闭上眼睛,对着天空,灿烂微笑。
+ 大船
他每次回家都要坐船。他喜欢在船上看海。这个城市的海是黄色的,带有大量的泥沙。然而他还是乐此不疲。他看到的是海,而不是黄海。他倾听海的声音,哗,哗,哗,他想,它怎么这么悲伤。他又想,如果它一直这样,那也不能叫悲伤,一直就只是这样而已吧。
他在船上走来走去,好像那是另外一片陆地。而他在陆地上走的时候,又觉得那是另外一艘巨大的船。
+ 凌晨
凌晨使城市更像城市,使他更像他。
他点上一支烟,注视自己居住的房间,这个微小又巨大的空间。他觉得如此陌生。
他又注视窗外的世界,这个巨大又微小的世界。仍然觉得陌生。
只有他看不见的自己,是那个没有任何爱好,没有任何相貌,没有任何名字的让他感觉亲切的存在。他只在凌晨亲近自己。
于是他靠在门上,慢慢坐下,抱住自己,闭上眼睛,回到自己在母亲子宫里的样子。
渐渐,流出泪来。 -
i am a stranger to myself.
i shall never know myself, let alone you.